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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唱鹭岛的芗剧戏班

作者:admin 来源:台海杂志 时间:2011-09-25 00:00:00 点击:

文图/本刊记者 游泽方

九龙江,特指九龙江流经漳州的这一段,芗剧即是芗江一代的地方剧种。在闽南地区,人们习惯于将歌仔戏称为芗剧,因为漳州是歌仔戏的发源地。在漳州的芗剧戏班里,要数龙海芗剧团最为知名,龙海戏班在厦门又特别受欢迎,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歌仔戏受到鹭岛各宫庙里供奉的神仙们的钟爱。
  如今,九龙江已逝,而芗剧依旧蓬勃兴旺,每逢吉日,芗城的大小戏班便在鹭岛开唱,其独特的唱腔与壳仔弦、台湾笛、月琴、京胡等在红砖大厝的宫庙里齐声吟唱。本期最闽南,带您走进芗城戏班,解读戏班的幕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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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爱听芗剧
  戏班在宫庙里搭台弹唱的时间长短主要取决于两方面的因素,一是宫庙的实力,再者就是信徒的喜好。
  台湾街附近的广福寺是见证江头变迁的宫庙之一,十多年前,江头改造,广福寺就近搬迁兴建,继续传播福祉。严格来说,广福寺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一同供奉着的还有诸罗汉、天王,副殿则用于供奉土地公,这大概与十多年前这片土地农田密布不无关系。和普通宫庙的不同之处在于,广福寺里还住有两位比丘,平时寺里由主人和居士打点。
  在“封土建国、封土立家”的时代,土地公被称为地祇、后土,由皇帝专祀,后来则演变为帝王祭社稷。当封建制瓦解,郡县制一统天下之后,特别是宋代以降,土地公成为最基层的神祇。王朝更迭,王道历史已经变得体肤不整,随之而来的是土地公职能缩小、地位下降,神性消逝,然而土地信仰依旧遍布城乡,对民众而言,换了哪片天,生活不都还得继续。
  告别农田水渠之后,广福寺逐渐为高楼大厦环绕,寺外车水马龙,寺内却是清修之地。百丈禅师有诗云:幸为福田衣下僧,乾坤赢得一闲人。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也许正因如此,两位比丘才得以在闹市中享受禅意。
  农历五月初七,广福寺的主人请来了龙海的芗剧戏班,叫龙海华圃剧团,来自古月港海湾,为期三天的芗剧表演即将开始,这回看戏的座上宾是土地公。主人解释,一位来自台湾的生意人王氏在厦门赚了大钱,便托他请来戏班表演,大唱三日,以此来答谢土地公。
  我们问主人是否爱看戏,主人干净利索地回答,“不爱”,说完便呵呵大笑。信徒爱看戏,神仙爱看戏,他就拉来戏班,主人告诉我们,他和戏班的头家已经合作了近20年,头家姓林,今年60出头,是龙海剧团的老演员,她丈夫王永煌在同行里名气不小。
  主人说的戏班来自龙海,头家不苟言笑,演出时,便点着烟,来回走动在戏台和宫庙之间,也许是因为戏中还有戏,她得镇住场子。
开演前,戏班不用声张,酉时一到,先是乐队暖场,此时,临时搭就的戏台前早已满座,戏班的演员告诉我们,到了亥时,这一场戏就结束了。

戏班里的人和事
  晚上六点半,戏准时开演,主人邀我们喝茶,趁着头家不在,主人告诉我们,现在的戏是越唱价越高,三天下来,除了搭台所需的1000元之外,还需付给头家2700元的出场费。当然,主人既然不爱听戏,自然觉得花这笔冤枉钱可惜。
  演出的戏台十分简陋,前台后台只有一道幕布之隔,有限的空间里容纳下了乐队和调音台,而上妆、卸妆、换装都得在宫庙前直接完成。俗话说,上妆容易卸妆难,但在业余剧团里,这些过程都被简化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戏班演员们的皮肤都显得十分粗糙。
  郑志龙今年19岁,半年前,他随舅父入了戏班,现在主要出演跑龙套的角色,偶尔也能唱几句词。至于为何选择唱戏,他说,因为喜欢。对于未来的打算,他说不上,“先唱着看吧。”
  郑志龙的舅父姓苏,在戏班里唱了30多年的戏,如今他一家四口,除了七岁的小女儿,三口人都在唱戏,妻子和他都在华圃,大女儿则在其他的戏班。小女儿十分乖巧,整个假期都将跟着老苏和妻子在鹭岛巡演。
因为戏班人手有限,我们和演员们的对话经常被打断,一场戏下来,他们得唱多种角色,轮番上阵。
  对于我们的到来,“老顽童”是最兴奋的,他忍不住在后台与我们攀谈。“老顽童”姓陈,今年67岁,是戏班里岁数最大的一个,但他并不唱戏,而是负责舞台的声光控制。在老陈看来,歌仔戏唱得最好的是厦门闽南文化歌仔戏团。
  天气炎热,演员们还得穿着长衣长裤,再套上长袍戏服头顶冠帽演出,舞台上下个个大汗淋漓,为了防止表演中出现差错,头家忙着在前台幕后来回周旋。
  看戏的观众以老人居多,时而爆发出的热烈掌声,可见得芗剧的受欢迎的程度。芗剧独特的唱腔和五颜六色造型奇特的戏服也吸引了不少小观众,他们趴在台前看热闹,偶尔也在台下模仿表演。
  “现在不少年轻人对歌仔戏也很感兴趣。”王丽勤说,歌仔戏的观众并没有外界感觉的那么少,相反,这些年,歌仔戏在不少年轻人中掀起了热潮。王丽勤已唱了近二十年的芗剧,在华圃她主要扮演小生。当我们问及是否想成为专业演员时,王丽勤说,“不想,虽然收入高一些,但是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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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进入正规剧团,得考级,考级还要靠学历,14岁进入戏班的王丽勤,初中肄业,这样一来,正规剧团就与她无缘,考级在现行的体制内也绝无可能,王丽勤羡慕台湾著名歌仔戏孙翠凤。如今30出头的王丽勤有一个10岁的女儿,丈夫是跑货运的司机,她自己则在戏班里唱主角,一年大概要唱200天,每月能有一两千元的收入,在农村,这样的生活过得尚且如意。对于未来,王丽勤很踌躇,她既希望女儿能到城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但高额的费用却让她望而却步。王丽勤说,在业余戏班里,一个女演员一般能唱到40来岁,一旦退出戏班,就将面临失业,正规戏班则有保障。
  借着在台下休息的片刻,王丽勤重温了一遍台词,在她眼中,虽然是在业余戏班,但唱戏仍是艺术,她难以想象如果一天她不再唱戏了将会怎样。
  一旁,头家紧盯着台上的演出,包拯出场了。包拯是戏班里最重要的角色,一般由王永煌亲自出演。王永煌不服芗剧的七字调对人物形象的伤害,“包拯唱着单调的七字平出场,简直就是娘娘腔,哪里显得出正气和魄力”,为此,他对七字调做了修改,一出场便能彰显角色的个性。
头家说,老头半个月前动了手术,在台上的表演好像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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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的戏曲曲折折
  正当戏已经顺利地唱到最后一晚时,幕台的戏也上演了。“老玩童”在后台玩起了DJ,声音勿小忽大,这可把唱戏的演员给弄火了,唱完了一出就在后台大哭,上台时也冷不丁地朝“老玩童”骂了几句,观众当然是看不出个究竟。戏班两天的假期要到了,“老玩童”要回漳州,他儿子是电工,他要回去帮儿子抄电表,说完这些他就跑开去抽闷烟了。
  华圃一年要在鹭岛唱一百来场的戏,占去所有演出场次的一半多,与更有“能耐”的戏班相比,这并不算多。原本一天只演一场戏,但头家通常会在午后送一出戏,算作对主人多年合作的回馈。《恩仇恨》是华圃在广福寺唱的最后一场,唱完这出之后,戏班不会马上撤出,原地休息两天之后,就要在第一码头附近的宫庙继续下一场演出。
  三天之后,我们在第一码头附近的帆礁宫,造访了正在演出的华圃戏班。帆礁宫独门独户,于两年前重建。头家有些激动,她告诉我们,“这里曾是华圃走进鹭岛的第一站,20年前,戏班在厦门的处女秀就是在帆礁宫。”
  问及演员们两天的休假是如何度过的,大多数人选择回老家看望丈夫或妻小。 “演出一趟,少则三两天,多则半个多月,碰上临时接来的戏,还得延期”,王丽勤说。
  几天前,和叶建龙的对话被演出打断,上台前,他感叹岁数大了,台词记不住了。演员这个行业,原本愈老愈辣,演技也应浑然天成,但这个原本老当益壮的行业却有根深蒂固的缺憾:随着年龄的增长,演员身材走形、体力不支。
  与戏班里的大多数演员不同,叶建龙在正规剧团里唱了20多年的戏,退休后才来到华圃。叶建龙回忆,18岁那年,他开始唱现代戏,30出头时在剧团里拜了师傅学芗剧,“我和师傅感情很好,有一年的时间是在师傅家里练戏,从下半夜练到两三点。”后来,师傅年纪大,不演戏了,叶建龙就边排练边向师傅请教,师傅告诫他,“人若要想成角,得靠自个儿。”
  在40多年的演艺生涯里,叶建龙出演的角色数不胜数,但让他感到最满意的还是“大花”,“演戏得模仿,得有悟性,以往一有时间就得练习,基本功更不用说了,那是每天的家常便饭。”
  在业余戏班里,年轻演员很少练习基本功,什么侧腿、跑圈、练声之类,几乎统统免去了,在叶建龙看来这真是无法想象的,“我64岁了,最多再唱两年就不唱了”,叶建龙不收徒弟,至于为什么?他只摇摇头。平时的演出,叶建龙的戏份很多,念白也多,在台下他的话却很少,偶尔翻翻台词,上台前,他常常会猛地吸上几口烟,演出结束后,他就默默地整理道具和戏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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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剧团的困惑
  在帆礁宫的后院,两个头家一齐坐下,他们想说说这个戏班20多年来的发生的故事。林亚花、王永煌,上世纪60年代双双进入龙海芗剧团,12岁的林亚花在一团,14岁的王永煌在二团,“文革”开始前,两团合并,他们成了师兄妹。“文革”开始后的第三个年头,剧团解散,他们又双双下放到石灰厂,每日研磨海蛎壳取代了戏班的演练,后来他们成了夫妻。
1986年,夫妻俩用“文革的补偿金”办了华圃剧团,但这第一笔投资完全打了水漂。当时,他们从邻村招了不少的徒弟,经过一年半载的精心培养,本以为第一场戏就可以开演时,邻村的剧团硬生生地把这些徒弟抢了回去。后来,靠着每月的工资,他们还是勉强把剧团撑了下来,这么一撑就是26年。
  几天的跟踪采访,我们了解到跳槽在各芗剧戏班间也普遍存在。因为生存压力大,谁家待遇好,就往谁家去。当然在跳槽前,演员们通常会事先告知头家,如果头家不愿加薪,权衡得失之后演员就会决定离开。对于戏班而言,成熟演员的频繁流动并不是件好事,年轻演员的培养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戏班要达到默契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所以,头家一般都会选择给演员加薪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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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华圃戏班最早的一班人马只剩下了一人,对于徒弟们相继离开,老两口有些气愤但又十分无奈。
  “每年的演出成本都在上涨,戏班现在举步维艰。”林亚花说,20多年来,他们夫妻俩培养了200多个徒弟,不少人已经是各芗剧戏班的骨干,而徒弟为了薪水,去了别家,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毕竟是自己一手栽培长大的。“但见了面,还是和一般人不同,他们对我们还是十分尊重。”刚说完,林亚花又补上了一句。
  两位头家是打铁街大天宫的理事,华圃的下一站演出就在那里。王永煌说,“台北保安宫的廖武治理事长每次来厦门,都要我陪同。我曾和廖理事长商讨过去台湾巡演的事,他赞同我的看法,并表示会在台北保安宫提供商业巡演的机会。我打算演一出保生大帝的戏,我好面子,不会赚一些丢脸的钱。”
  台湾的歌仔戏发展很快,这是台湾尊重并重视文化发展的结果,“单说演出,不但审批的程序简便,当局还得给戏班补助。”王永煌显得有些愤愤不平,“当然现在芗剧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一种进步。”
  女儿嫁到了台湾后,生活富足,王永煌也去过三回台湾,回来后,他寻思办个培训班为华圃再培养些年轻演员,但前些阵子动手术打乱了他的计划。几个月前,王永煌检查出得了癌症,“是结肠癌,我不忌讳,过两天要去复查……虽然我已经64了,空翻还是可以的。”王永煌脱了背心,身子骨依旧硬朗,他现场唱了一段包拯的词,铿锵有力。
  此时,海天一色,看过演出后,我们告别了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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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江海入赘龙海,拯救歌仔戏

  邵江海祖籍同安县,1934年入赘海澄县浮宫丹宅一户曾姓人家。
邵江海仅读3年私塾,家贫辍学随父在厦门摆摊卖海鲜,时常瞒着父亲到义乐得歌仔阵学唱。后转入亦乐轩歌仔馆,拜台湾艺人温红涂和鸡鼻仙(艺名)为师。1928年四五月间,台北三乐轩歌仔戏班到白礁慈济宫进香,并在露天广场连演3天,歌仔戏风靡闽南。
  1929年,邵江海偕同庄益三、林文祥等人辗转于同安、泉州、惠安等地唱戏兼授徒。一年后,海澄浮宫后宝宝德春小梨园戏班改演歌仔戏,聘请邵江海为师,他先后编导《孟姜女》、《断机教子》、《陈三五娘》等剧目,深受观众赞赏。“宝德春”成为群众喜爱的戏班,当地流传着“三日无火烟,爱看宝德春”的赞语。
  1934年邵江海入赘于浮宫后,浮宫、海澄、龙溪一带成为他主要活动地区,几年间,他在浮宫、海澄先后教授20余馆。
  抗日战争期间,歌仔戏被诬为“亡国调”受到取缔,致使歌仔戏艺人处于绝境,邵江海被迫从事农耕。为了拯救歌仔戏和艺人的生计问题,邵江海与艺友进行唱腔改革,他在歌仔戏原有特色基础上,汲取闽南锦歌、南词、南曲和其他闽南剧种的一些曲调,创作出崭新的曲调唱腔“杂碎调”,时称“改良调”。用“改良调”演唱歌仔戏,也称“改良戏”。几年间改良戏广泛流传。改良调也成为新中国成立后改称“芗剧”的主要唱腔。
  1939年,邵江海率先改变幕表戏制,着手编写剧本。由他改编的第一个剧本《六月飞霜》,演出反响很    好,轰动一时。此后,他陆续改编或编写《陈三五娘》、《白扇记》、《李妙惠》、《安安寻母》等30多个剧本,语言地方化,通俗生动,地方 特色鲜明,成为群众喜闻乐见的芗剧优秀传统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