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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作者:taihai 来源: 时间:2017-04-10 19:19:57 点击:

“有时候我找不到拍摄动机,不知拍摄是为了什么,但每每总是在按下快门后,心中总会得到答案。拍照是幸福的,尤其是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

 

 

讲太明白,作品就死了

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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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潮湿的记忆》

创作过程:

 

将几张拍摄好的影像及培养好的发霉幻灯片在计算机中重组后输出(打印),再以亚克力颜料直接在照片上绘画。用来表达思乡情愁。照片中的这两个人是我的爷爷和奶奶,爷爷已不在了,97岁的奶奶一个人与保姆生活在屏东。

 

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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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延伸》

创作过程:

正式印刷前,印刷师傅会用坏掉的纸试车,以慢慢调整颜色调出接近作者想要的感觉,这时通常自己的作品会随机的与别人的作品相遇,我姑且称这为奇遇,这张碰上了我,那张没碰上我。这张原始作品本来就是一个类似涂鸦墙的影像,当这涂鸦墙碰上了时尚模特儿桌历,仿佛这面墙留下了许多过去跟现在的记忆。这应该算是时间继续发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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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杂志记者 刘舒萍  图/受访者提供

第一次见到邓博仁是在2014年,台赛组委会集中三届比赛之精华首次跨海赴台展览,交流会上,记者见到了邓博仁,一头天然卷的泡面发型,为人又热情风趣,熟悉他的朋友,称呼他“邓子”,辨识度很高。经台湾前辈介绍,邓博仁目前从事媒体工作与摄影教学,也是台北摄影节新锐展策展人,迄今担任过三届。

真正有进一步接触是在2016年“聚焦幸福思明”主题拍摄,白天,他活力充沛,是大家的开心果,同时,还喜欢捡叶子,大家调侃他喜好“拈花惹草”。他说,每当捡起一片叶子,你才知道时间的重量,每捡起一片叶子,就代表自己去过哪里,这就是时间的累积,在他家,就有一个箱子专门用来装叶子。

到了夜晚,他跟大家分享自己作品,并赠送一本摄影集《时间·酵母》给记者。翻阅《时间·酵母》,记者笑说有些内容感觉很童趣,闻言,邓博仁哭笑不得,捂脸,“童趣啊!我就是一整个思乡呀。”这下换记者捂脸。随后,他安慰记者,“每一张作品背后都有触动他的感动点,但读者不需要标准答案,每个人有解读影像的权利与空间,任由自己想象。”邓博仁主张作品有时候不需要解释太多,顶多介绍自己在做什么,他认为作品讲太明白后,作品就死掉了,就没有空间了。

邓博仁是一位喜欢为记忆造梦的摄影师。尽管快奔五了,邓博仁从没有试图把自己变得老辣,爱做梦的他,他将摄影撕碎,把照片作为日记本在上面涂写,将平凡的人、事、物,化为一幅幅感性如诗的画面,展现了包罗万象的奇异世界。台湾摄影大家郭英声表示,“从他的作品能感受到科幻、古典、惊奇、梦境、吊诡,一股堆叠起来的丰富性,让我去除既定的艺术论述来欣赏。”

关于创作,邓博仁表示,创作需要有点无厘头,太理性的话,有点像工程师做作业,有时候感性一点,随性一点,或者脱离一点逻辑做事情,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在邓博仁看来,摄影无它,关心与开心,创作则是他抒发心情、解压的管道,“以前老师告诉我们,摄影报道是为了改变人们的生活,我觉得这个有点沉重,有时候作品可以引起人家去省思一件事情,或是讨论,我觉得就足够了。”

在《时间·酵母》前,邓博仁出版过一本《遗失·时间》,“现实与虚幻在时间轴的临界点上颠倒交错。”台湾摄影大家郭英声如此形容;“发生在大空间里的现场感。”资深摄影家庄灵如此看。邓博仁特别指出,书中最后一页的照片,其实是在屏东老家拍的,照片中一群麻雀站在窗外的电线杆上,彷佛为他重病的阿公祈祷,但阿公却在那天阖上了眼,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阿公。

完成《遗失·时间》后,2011年,邓博仁进入创作空窗期,平日里报社压力也没有那么大,无聊的晚上,他就拿起太太送的蜡笔涂涂画画,花心力培养霉片,以粉蜡笔、亚克力颜料、套用发霉的底片来做拼贴加工,层层迭合后再加以翻拍,借此找寻记忆的距离,找寻对阿公的思念。电线杆上的一群麻雀图加入几抹如天空的蓝、如樱花的粉、如大地的黄后,画面变得很平静、诗意,平静的诗意背后,构建了一种温暖的记忆。

乡愁对于邓博仁而言是一个永恒而常新的命题,它们无疑是丰富的、捉摸不定的、生动有趣的、温暖安慰的,“2000年办第一次个展《轻呼吸》时,那时的作品较抒情、抽象,但还是离不开乡愁,2003年我试着以较纪实的手法,怀着雄心壮志,想拍摄在台湾真实存在却即将消失的东西,于是命名为《看见·看不见》,拍摄中无意中看见了一些景象,总是想起我爷爷对我的爱,说是拍摄即将消逝的东西,现在想想那个东西原来就是家人对我的那份爱……”

除了擅长创作外,邓博仁的文笔也很美,里头有几个你、几个我,美得很暧昧很隐约,像诗歌、散文一样让人爱不释手,如“眼见不为凭,能被人记得的才是有力的证据。像是化石,有着独特的形貌,在一个偶然,被你揭穿。你说记忆中越是充满褶皱的地方,越能储藏故事,重复越多次的,越具有穿透时间的能力,像是每一次那平凡的下午,爸爸带我们去河边玩,我捡起水中的石头,相信它也是故事的入口。”

聊天中,邓博仁表示,如果自己有一点点成就,一定是爸爸给他的养分,也是爸爸燃起了他对摄影的爱好。读小学时的某一次家庭旅游,爸爸拿给他相机拍下第一张照片,冲洗出来后,因为爸爸的一句“你拍得比你叔叔好”,他走上了摄影之路。记者看过邓博仁父亲写给他的祝语——“时间是动的无形体,催化景物,更迭不止进。”邓博仁告诉作者,爸爸喜欢书写,喜欢阅读,喜欢种花,喜欢写毛笔字,在日常生活中看见爸爸的爱,这些都烙印在他脑中。

 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在台北,转身遇见鱼》

创作过程:

我利用一些不要的幻灯片,丢到发霉培养槽,培养霉菌,再翻拍一张张的发霉幻灯片当底图,比喻时间象征着酵母菌般的发酵。除了前面过程外,再加上照片拼贴、亚克力颜料、粉蜡笔等复合媒材。

 


在每个皱褶处寻找记忆的出口

《台海》:系统性的拍摄是在什么时候?那个时候拍什么?

邓博仁:还没上大学前就开始了,那时候阅读了关于生命探讨的一本书,看完后我就给自己一个题目《与生命交谈》,找了几位同学当模特儿,开始每天拍摄,当时是用一台FM2的相机,装着黑白底片,请同学演出我心中想讲的话“我是谁?”,现在想起来我照片的风格还满“早熟”的。

《台海》:摄影艺术是你大学时最喜欢的课程,受此影响肯定是产生一些作品,谈谈您在大学时候,在这方面的创作。

邓博仁:因为很喜欢摄影,所以我在专科毕业后,报考世新大学的平面传播科技学系,从大二开始念起,大二有一门课是“摄影艺术”,老师给了一个作业《自拍》,期末老师给了我班上最高分,那时给足了我充分继续往摄影艺术这条路走的动力,从那一年起,我每个学期除了一些传播课程外,我的选修几乎都逃不开摄影相关课程,如“影像阅读与解析”、“人像摄影”、“报导摄影”、“专题摄影”等。

专题摄影课时,我特地带着一台120中型片幅的相机回家乡屏东拍摄,装着依然是黑白底片,拍摄题材都是在找寻一种记忆的距离,在每个皱皱处寻找记忆的出口,这个题目也延续到我大学的毕业制作《心灵的出口》,甚至到人生中第一次个展《轻呼吸》,这些题目我总逃不开我对家乡的思念情愁,藉由创作来填补那些再也找不回来的空间,每当试着去尝试,最后才知这记忆的距离,离我越来越远。

《台海》: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创作是不是受这些东西的影响比较大?

邓博仁:接着到报社上班,又转换跑道到杂志社,我试着不再碰触家乡这个议题,开始用相机对着城市探索,这时的摄影风格较纪实些,有街拍的《看见·看不见》,也有主观意识很强的《我们被包围了》,但深深觉得需要再更精进自己摄影的专业知识,我又回世新大学念研究所,因此在研究所时,我一直以城市的主题发展,最后结集成册出了一本《遗失·时间》。

《台海》:过了这么多年,您看世界的方式有没有变化?

邓博仁:当然随着年纪的增长,看事情的角度会很不一样,但始终不变的是藏在我内心中浓得化不开的那份情感,那份情感是我爱这片土地,我爱我的家园,我爱我身边所有的人。

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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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空气》

创作过程:

我是用一台 HORIZON 202 的底片机装黑白底片拍摄,这台相机特性是宽幅视野达120度。那道重重的黑是墙上流下来的水,画面一分为二,一边是孩童随性拿起足球在篮球场玩乐景象,另一边是都市中不复见的茅草屋与牛只家畜。

 

 

试图打破摄影不可发展的瞬间

《台海》:您说《时间·酵母》展现的是整个乡愁,再从乡愁讨论到整个社会。这乡愁来自哪里?

邓博仁:“人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为了永远留念某个当下,我们开始摄影。然后,生活的千思万绪中,多的是装不进一张相纸的故事,摄影虽可以攫取任何一时刻的影像,却可惜无法记录完整流动的时空。有的时候影像或许还欠缺一道折痕、一些破损,来象征内心的撕裂伤,需要一阵茶香、几片相思树叶,来传达思乡的情义,更或者需要一些摘除、将碎片重新组合,来象征重新启程的人生。”这是我写在自序里的一段话。

屏东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那里温度很热,人与人相处的情感更热,那种热是满溢的,当北上求学后,一直住在台北,台北生活快速、拥挤、热闹、便捷……但我却找不到屏东乡下的那份情。

《台海》:除了《时间·酵母》,您还出版过《遗失·时间》,二者内容、风格也是一脉的吗?时间在您的作品中是不是很重要?

邓博仁:用照片来表现时间简直是不自量力,我却偏偏用时间着墨。

《遗失·时间》探讨的是城市,城市中的一景一物,就好比人们比给他人的第一印象,你怎打扮,就留给别人什么印象。相机就如同一面镜子,人因镜子而了解自己的表象,城市也因照片而呈现出当代的表情。拍摄台北绝不仅是在记录,更想透过拍摄的瞬间,留下自己当下的温度,透过一张张照片,表达出乡下小孩对台北城市的好奇,诉说着种种的惊奇与感受,并抛出小小议题,期盼带给观者另一种思维空间,透过这些摄影的片段,反映当代都市样貌与变化,更希望我们身处的城市文化可以被积累与传承。

摄影常被诟病的是不能发展,而《时间·酵母》系列作品发展,我试着打破摄影不可发展的瞬间。记录是点,记忆是线,而回忆是无限空间的蔓延。摄影之于我并非拍下就结束,反复看着自己拍下的影像,每张照片都重新证明时间的绵延连续,存在时间轴里的当下,都是故事的开始;向前看见预知的未来,向后看见过去的自己。

《台海》:您对现在做的这些照片痴迷到什么程度?拼贴的时候是最随意的,还是有什么讲究的?

邓博仁:讲痴迷太沉重,佛洛伊德曾说:“没有激情就没有创作”,我虽不是张张激情,但却张张投入所有的爱与情感,但这些情感的投入是即性的,是深刻的,是天马行空的,是点对点的呼应的,我试图将影像再创造,以隐晦的手法,重新诠释我的童年记忆、对当前社会发展的忧心、对未来的期许;藉由“一期一会”的概念,使用影像拼贴、上色等手法结合发霉幻灯片上独一无二的影像痕迹,呈现出属于我个人的视觉酵母,并以此反思数位时代巨量且易删除的影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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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的背影》

每当夏天放学时,阿嬷会从冰箱端出一碗绿豆汤,让我消暑解渴。这是关于我的小学时期美好记忆之一。

这里是贵州安顺的一个小聚落,祖孙仨正赶忙从村外过河前往市集广场,准备观赏即将演出的布依族表演。阿嬷呵护着爱孙的画面,触动了我的记忆库。在贵州的我,思念起台湾屏东的阿嬷。

 

 

那是经过灵魂灌溉的沃土

《台海》:您现在经常遇到的最尴尬的问题是什么?

邓博仁:你这是摄影还是绘画啊?喔喔!是艺术!

《台海》:您怎么界定绘画摄影、摄影艺术?对摄影本身和摄影艺术的讨论很容易让人困惑。

邓博仁:我从不界定,也不用界定。这就像吃饭你会拿筷子,吃意大利面会拿刀叉一样的自然,但你始终知道吃东西可以填饱肚子,有时也是一种心灵的飨宴。

《台海》:您一直在创作,创作上非常认真,有没有颓废的时候?后来是怎么走出这个状态?

邓博仁:我常常焦虑着当我离开人间,不知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下什么给后人,于是我就一直创作创作,用摄影创作与社会对话,与自己内心对话。

《台海》:好像很难看到比较沉重、历史性的话题,这是您不碰的话题?

邓博仁:不是我不碰这些议题,而是刻意地与工作上的内容区隔,让自己的脑袋不要只用同一形式呈现,或是唯有社会议题才能创作,但这也不一定,也许哪天我脑袋打开了,嗅到了什么,我就一头栽进去也不一定。

《台海》:您认为摄影最牵动人的是哪一部分?

邓博仁:如果说色彩是画家的根基、音符是音乐家的种子,味道是厨师的灵魂,谦卑则是摄影最重要的精神,谦卑始于情。

谦卑于自然的圣洁,谦卑于人民的声音,谦卑于生命的故事,谦卑于美丽的力量。

谦卑,让人懂得敬重,而非影像的掠夺,让人能以真善美之心来看待自己拍摄的对象并全心全意做出解释。

《台海》:谈谈您的摄影教学及策展人这个身份。

邓博仁:从事摄影教学时间超过10年,随着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深深觉得教学不但要有热诚,更是一份责任心,因为教学具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你的方针会影响学生的脚步的,所以更要谨慎。这10多年来教学是我除了摄影创作以外的最佳乐趣,看着学生的成长,与他们一起创作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摄影教学与策展有着共通点就是承载着传承摄影发展的那份责任感与使命感,最终期盼的是脚下这片土地都要开花,因为那是经过灵魂灌溉的沃土。

《台海》:您平时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每天写日记、“拈花惹草”?

邓博仁:生活中有太多瞬间的感动,每个擦肩而过的人事物,都存在着一个故事,我用摄影写日记。除此我也喜欢种花,喜欢看展览,喜欢听音乐,喜欢看书,喜欢与自己对话,喜欢用影像与世界沟通。

《台海》:平时都读什么样的书?推荐一些您平常看的书籍杂志。

邓博仁:喜欢看摄影人或艺术家的传记,疯狂地爱看影像书籍,也喜欢看关于哲学方面的书。推荐大家阅读《收藏无物》、《寂静 看见郭英声》、《极度疼痛》、《明室》、《城市表情》、《私写真》。

《台海》:如果要用一段文字来谈摄影之于您,您会怎么写?

邓博仁:有一年,我在某大学分享我所学,跟台下同学说“你拍什么,就代表着你关心着什么”。这时一位同学不以为然地说:“那我拍一条马路,就代表我关心这条马路吗?”我想说,你拍马路不只是关心这条马路,而是关心你生长的这片土地与你生活的环境。

摄影无它,关心与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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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摄影师邓博仁和他的摄影实验

《我们被包围了 

     车行经过台北忠孝复兴路口,等待红灯时,一个潮男从窗外猛看着我,打开车窗,仔细一瞧,原来是公交车上的广告。在你我生活周遭,常会出现这样的经历,而且影像越逼真,越是能吸引住路过行人的目光。

   除了广告影像,我们生活的周遭,也常出现着以假乱真的图腾,它可能是商家用来吸引路过行人的人形模特儿,也可能是城市中结合了艺术与商业活动的装置,或是墙上分不清是广告还是涂鸦的影像。
这些形形色色的图腾每天刺激着大众,我们已经不可能活在没有影像的世界里。今天,大家对生活周遭的影像早就习以为常,当你经过,可能会对某些讯息特别留意,这是因为我们的兴趣与喜好和它们契合。但不管是街上的广告,或是用来美化小区的图像,这些惟妙惟肖的影像,都试图营造出一种身临其境的错觉。身处在影像饱和的时代中,你被包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