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著名播音艺术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指导、播音部主任,中国播音学研究会会长,1979年1月1日,他作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被选拔出来播报《告台湾同胞书》,与全国人民共享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再过几天,距离1979年《告台湾同胞书》的发表已经整整三十年,当时,我作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被选拔出来播报《告台湾同胞书》,此时回忆起来仍然感慨万千。
1956年我进入国家广电中心,如今已经68岁了,仍然留在单位做一些播音研究工作。早期我参加的是广电局的无线技术训练班,学习无线电的发射技术,后来播音组需要录音员,需要抽调一些人手,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我和“声音”工作打了四十几年的交道。
铁人王进喜要“把石油落后帽子扔到太平洋里去”,农民科学家吴吉昌为实现周总理的嘱托在田间研究棉花,张子祥、孔繁森在工作岗位上鞠躬尽瘁,这些事例总是先鼓舞了我,而后我又通过电波,和全国人民一起分享。1979年1月1日,一个历史性的任务落在了我身上,一个标志着政府对台政策重大调整与转变的历史性文献正式出台,而我将照例通过电波,与全国人民一同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那天,准备的过程中,我的情绪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我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厦门之旅,那时因为工作需要到厦门录梨园戏,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了海。那时住在厦门宾馆,每天早晨起床爬到山顶,便可以看到对岸朦胧的岛屿。到胡里山去,还可以在前线广播站用炮对镜看大担二担,那种鸡犬之声相闻却不能见面的情景,给从小生长在北方的我带来了巨大的震撼。那之后我的心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响,这种人为分隔的状况,不应该再持续太久,海峡两岸,应该早日实现“三通”。
几个月后,我便接到了播报《告台湾同胞书》的任务。时隔三十年后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仍然能想起那种参与历史时刻的光荣感,而该文在国内外引起的巨大反响,也让我十分激动:“我们的诚意向台湾和全世界释放出去了,这对蒋经国的‘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政策是极大的冲击,在世界人民心目中,引起了积极的反响。”在私人感情方面,我对两岸亲人的隔绝也感受颇深。我的表弟(五舅的儿子),因为求学的原因当时远赴台湾,不巧赶上两岸隔绝,便一直留在了那里。直到开放两岸探亲后,表弟才得以回到家中,几十年的光阴逝去,儿时的玩伴已两鬓斑白,我到了舅舅家后,眼见他们一家人团聚落泪的情景,不胜唏嘘。
之后我加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对台小组,专门播报与台湾有关的新闻和政策。认识了许多台湾老兵、辗转回来探亲的台胞,他们对故乡的深深思恋和渴望回归的感情打动了我,这些感情鼓胀在我的心里,转化为长长短短的电波,传播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1982年,人大常委会委员廖承志写给蒋经国的信也由我来播放,我至今记得那些情真意切的话:“幼时同袍,苏京把晤,往事历历在目”,“咫尺之隔,竟成海天之遥”,“惟长年未通音问,此诚憾事”,“人到高年,愈加怀旧”,廖承志在信中感慨,这又何止是他们二人的憾事?也是海峡两岸各族人民千千万万人共同的憾事。一封信念完,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而直播间的热线电话也几乎被听众打爆。
2008年的春天,我又一次来到了厦门看海,近三十年的时光飞去,厦门的一切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那些曾经思恋苦痛伤感的人们,也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乡和亲人。我站在已经变成景点的胡里山炮台,望着对面越来越清晰的岛屿,为自己曾经作为两岸历史和情感见证人的一分子而感到荣幸,同时,也很希望自己,能够继续见证,两岸携手的更加美好的未来……(责任编辑:凌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