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央视《百家讲坛》是人们认识易中天的开始,当时他主讲的是“汉代风云人物”。他独辟蹊径,声情并茂,妙说历史,有趣地还原了历史,让历史进一步走下神坛,变成老百姓茶余饭后更热衷的谈资,贡献不可谓不大。

易教授在首届厦门12小时马拉松式市民学习日活动讲的是几个常见的《论语》故事,却品评出了不同的滋味与境界,使得整本《论语》都成了“学习是一件快乐的事”的佐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快乐是学习的本质
易教授开宗明义,便引用了孔子问志的故事,子路、冉有、公西华的治理国家、造福地方、服务宗庙的说法都没有获得孔子的认可,惟独曾皙的“无志之谈”获得了孔子的喟然认同:“吾与点也!”曾皙所钦赏的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说白了,就是一堆人出去春游,玩过瘾了就唱着歌回来。为什么热衷于出世做官的孔子惟独认同了这种“胸无大志”的境界呢?因为它给孔子的感觉是很快乐。快乐,恰恰是孔子最欣羡、最向往的境界,所以他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在读书和学习中,快乐与否,对一个人的影响,甚至往往超过“天分”本身。易老师说,有一个孩子在理科很有天分,上大学时迫于家长压力报了理工科,毕业之后,却立马转考了中文系。因为,中文或许不是他最擅长的,却是他最爱的——易教授宣导给厦门市民的“快乐学习观”,值得激赏,正在于他掌握了“乐学”的精髓:读书不是因为有用,而是因为此间自有无穷乐趣。
区别一个人是否喜欢听一首歌,不是看他用的播放工具是Walkman还是顶级音响,听的介质是MP3还是发烧碟,而是,当他偶然听到某个店里传来歌曲前奏的时候,他会不会不自觉地驻足,当他忽然想起歌者演唱的神态时,他会不会不自觉地微笑——其实,喜欢听的最高境界不是听了感伤的歌曲就会感伤,听了轻快的歌曲就会开心,而是,只要听到,就会微笑。
读书无非也一样。易教授说过这样一个事实,读书人要对书“心存敬畏”,他说:“读书在古人那里,是一件神圣的事情,至少曾经神圣过。特别虔诚的,或者读特别重要的书,还要斋戒沐浴,焚香净手,把几案擦干净了,铺上毡子毯子,才敢开卷。最起码,也得正襟危坐,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拜读”。但是同时,他又强调形式不重要,爱读书的人“决非因为读书有什么用,而仅仅是因为对书怀有一份难以割舍的爱。正是由于这样一份无法遏止难以隐忍的爱,使得许多读书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千方百计去寻找自己心爱的书,而且一卷在手,便如饥似渴,废寝忘食。”
所以,真的爱读书的人,不管买来的、借来的、捡来的都会读,不管好书、烂书都能读出点门道儿来,不管忙着、闲着,坐着、躺着,醒着、梦着都能读,若是非要焚香沐手,清茶一杯,表面文章做足才肯读,读则读矣,未必真“爱”。
而对于一个著书人来说,他所期盼的更未必是读者会焚香净手,恭敬拜读。试着联想一下这样一幅场景:早春三月,卯时未到,某人睡眼怔忪,半倚榻上,榻有欹案,一书摊置案上,遂随意翻书,看到妙处,仰天长笑,豁然清醒,于是起身——是不是很让人动心呢?其实,不管是微言大义,还是小处用心,不管是遣词幽默,还是字字严谨,好书一定会让人清醒,让人微笑,而不会让人恹恹欲睡。如此,则读书无关“有用”与否,已为人生至乐,若读者能体会到这一点,才是著书人最大的欣慰。所以,易教授放下学者的“架子”,在《百家讲坛》妙语如珠,还配以各式生动的动作表演,足以证明他想要的不是观众的尊崇,而是观众真的能从中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爱听、爱看”。
在易中天们出现之前,我们曾经很欣羡那些“头悬梁、锥刺骨”的苦学者,在易中天们横空出世之后,我们不免狐疑起来:读书读得那么勉强,看不到任何乐趣,为什么还要读?因为奉行苦学的人们要把自己的才艺当作货物卖出去,不得不然耳。他们也许会建功立业,却谈不上“好学”二字。江淹做官,为之才尽,史迁遭厄,未尝封笔,爱与不爱之间的距离,看似咫尺,其实天涯。
陈景润会撞电线秆子,牛顿会食不知味,因为他们找到了无上乐趣,别的都可忽略。爱读书、肯写书、喜欢做学问的人,都不是为了有用,他们的出发点无非是一个字:爱。我们闲常所谓的“书呆子”,往往就是古往今来成名成家的人,他们一生所思所想系于所钟爱的学问或技艺,以至成痴成迷,做起喜欢的事来,一天也不能停止,即使是吃饭、睡觉、走路也没有两样,但他们又根本“无所图”,甚至仅仅是为了“好玩 ”而已。有人说,人类有这么多发明,是因为人类“懒”,那么,人类有这么多绚丽的文明,归根结底,是因为人类“乐”。
所以易教授一语中的,他说,孔子做学问的最高境界是“乐”,让人快乐地学习,全面而自由地发展,才是教育的真正目的。于浩瀚书海中皓首穷经,不知老之将至,不是刻意追求的境界,却让人心生安定,即使不用易教授舌灿莲花地解释,也足以令人欣然向往吧?
快乐,引发了易中天旋风
易中天旋风刮起,征服了不少观众,甚至有人成了他的超级粉丝,而易中天自己,则从一个普通教授变成了“超级教授”。这种现象被称为“易中天现象”,而易中天的成功,正是因为他看透并“利用”了观众自觉不自觉地追求“乐学”的心理。
以下是易中天的基本语言风格:
1、袁术以为皇帝的称号就像现在我们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商标一样,要抢先注册,他以为他抢先注册了皇帝的商标别人就不能把他怎么的了,没想到他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2、顺便说一句,蒋干这个人也是被冤枉的——他根本就没盗过什么书,长得也不丑,而且也是一位帅哥,因为周瑜是帅哥嘛,帅哥的朋友.....一般也是帅哥。
如果说这种风格不能让读者嘴角上扬,甚至对历史心生好感,那么这位读者可能基本与幽默绝缘,而易教授成功的诀窍,据说就是四个字:幽默诙谐。其实,更简约一点说,他的秘诀只有一个字:乐!而易中天的最大贡献,就是把本来不能为外人道的读书之乐摊在了所有人面前,给了人们一个快乐的理由。
“迷”并清醒着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领情。一位小乙醚(易中天的粉丝,也称易粉)苦恼地说,他买易中天的书看,却被父母斥为不该看的“课外书”。这个现象值得研究,因为易中天挟学者之资著书立说,在一些家长心中却是三毛、琼瑶之类的“课外书”作者,弄不好还会被误会能引发点早恋啥的害了孩子。于是有乙醚呼吁说,金庸进课本了,金庸著作立马被老师钦点为阅读材料,如今学生可以公然看武侠小说,那么,乙醚,是不是也该努力靠拢一下?其实他们忘了一件事,中学教育跟大学教育是不同的,学生家长排斥大学教授不受中学课本束缚的思想,原是意料中事,何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并服膺孔子的“乐学”观。
此外,或者也跟易中天比较容易招惹是非有关。他有一个称号叫做“学术超男”,常被拿来与超女类比,超女未来不一定不能成为好歌手,但是她们的出身决定她们属于另类,易教授一举成名天下知,也是因为走了不同于一般学者的“讲坛之路”,与超女确实有点相似,而且,部分乙醚也像极了选秀派生出来的“秀粉”。他们会因为有人对易教授的论点(譬如“贾诩是三国最聪明谋士”)表示质疑而群起相向,会为了有人质疑(当然,他们自己认为是诋毁)易教授的“道德感”而围攻不已,其实,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学老师所应教人的自由精神,易教授没有成功地教给他们,想必这是易教授始料未及的吧?
其实,抛开表面的浮躁,跟一切被误解的粉丝一样,乙醚也有深层次的追求。易中天研究范围很广,为乙醚开启了一扇门,给出了一个宏观而精彩的世界,这是好事,但不管这扇门内的风景多优美,都不能完全关掉其他门。
朋友们,如果您爱读书,或者喜欢易教授的风格,与其为了让别人“爱”易教授而争论不休,不如来体会一下易教授的境界:爱,是不能强迫的,也是无法泯灭的。因此,爱,才是读书(按:做其他事也通用)惟一“正当”而“牢靠”的理由。
令人欣慰的是,就报告期间市民们的热烈反应来看,易教授的快乐学习观已经被不少人“听懂”了,想必易教授也感觉到不负他个人的厦门情结、不枉他特意为厦门所尽的心意吧?
(责任编辑:孙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