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年里,曹芳和她的同事开始一起陷入张明德制造的噩梦:每天长达近15个小时的电话骚扰。
张明德的电话骚扰旷日持久,最终让其付出200多万新台币的罚款。
我们要的不是钱,是公道,告他之前,我们试过各种方法劝他、吓他,他都打死不退,最后我们只得寄望‘司法’,感谢法官体会我们这些日子承受的痛苦。”明优公司员工们在公司惊忆往日噩梦,无奈、恐惧溢于言表。
明优公司在台湾是代理进口化妆品的22年老字号,员工大多是年轻女性。历经超过一年的“鬼铃声”洗礼,有人晚上噩梦连连,长期睡眠不足,“白天的实境比晚上的噩梦更可怕、更挥之不去。”14名员工的联名上告,最终使得鬼铃声的拨打者面临201万新台币的高额赔款。其中11名内勤员工分别获赔15万,而3名外勤员工因接电话机会少,“损害较小”,每人仍可获赔12万元。
事情的来由,还得从一场失败的求爱说起。
王明德出去买护肤品
王明德有妻有女。除了家里的两个女人,王明德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
祖籍东北的妻子在家中常年气壮如牛,这让王明德一直处于被支配地位。有了女儿之后,更是被边缘化到极致,甚至连家中那条圣伯纳犬也不如。一个最明显的例证是,他一手养大的圣伯纳已经不爱跟他出去散步,转而每天逢迎他那比男人还粗壮的妻子。“这个狗东西!聪明得很呢,知道家里谁说话算数。”王明德心里想。
无论洗衣做饭擦地板洗尿布,还是买菜订报冲奶粉叫外卖,王明德除了每天的上下班,承担了几乎所有家务。生性软弱的他选择生扛。王明德偶尔会小声发些牢骚,老婆便开始挤兑他:“你生个孩子我看看?!”
作为一个刚刚生育过的女人,王妻的优越感一直旺得流油。这天中午,王妻又对王明德发话了:“给我买瓶护肤品去,去油清洁的那种。”王明德唯唯诺诺,只差磕头作揖。
王明德下楼左拐,他记得小区外有一家化妆品公司的直营店,生意不错。
王明德想不到,他在家中的长期压抑,很快会出现分流。
美貌就是生产力
曹芳三十出头,是明优公司台北市信义区直营店的前台。在“美貌就是生产力与竞争力”的今天,曹芳的任务是让走进店面的顾客产生幻觉:买了店里的产品,我就可以变得和她一样美!
作为一家化妆品公司直营店的前台,曹芳的美貌使她有了许多选择男友的机会,当然,同时也会有不少骚扰。“这是美貌带来的无奈副产品。”曹芳有时会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这天中午,曹芳吃了一份便当,喝了一杯奶茶,看了一份报纸,偷了五棵青菜。经过20分钟的短暂睡眠后,曹芳去盥洗间将自己打理装扮停当,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
是个男的,个子不高,酒糟鼻,皮肤不好,眼神飘忽……曹芳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刚刚走进公司的王明德。异性相见,总会默不出声地互相打量,在三到五秒内即形成铭记一生的第一印象。这与两只狗的相遇,实在无太大差别。
曹芳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男人会害得自己辞职。
王明德眼睛蛮小,达到飘忽的状态并不容易。上一次是因为自己的老婆,他在飘忽之中觉得东北籍的女孩有种特别的洒脱之美。三年后,两人世界变三口之家,王明德在压抑的包围中离开家门,为老婆买护肤品。
曹芳每天都遇到这种令她熟悉且骄傲的飘忽,有段时间她以计算出现这种飘忽的次数为趣。王明德走上前,盯着曹芳一动不动:“小姐,请问曹芳为什么坐在这里?”
曹芳的脑袋突然有点转不过弯来,她毕竟不是《头文字D》里的周杰伦。
“像你这样美貌的人,在这样的下午,真不该坐在前台的位置。出去喝咖啡才是正事。”王明德盯着曹芳胸牌上的名字和照片,很严肃地说道。张明德突然想起来,这话似乎在三年前也对自己的老婆说过。
曹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哪里会有时间出去喝咖啡。请问先生需要什么护肤品?”
示好不成反被逐
王明德的无趣从下一秒开始显现。
如果说他的开场白赢得了曹芳的好感,他接下来的表现则让曹芳慢慢厌烦。从早晨菜价的变动到天气的晴雨,从工作上的烦恼到做家务的无聊,王明德将所有他认为曹芳会感兴趣的内容如连珠炮般吐出。这就是长期压抑的爆发,这也是圣伯纳弃他而去的结果。
二十分钟后,曹芳重复了自己所说的第一句话:“您需要什么护肤品?”
王明德哪里管得了这些:“不需要护肤品。你不觉得我们该出去喝杯咖啡吗?喝茶?说真的,其实你蛮漂亮。”
在当时的曹芳看来,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骚扰。
王明德继续连珠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咖啡馆不错,老板的太太是肯尼亚人,在非洲有自己的一家咖啡种植园……还有,我自己也会煮咖啡,不然我到店里煮给你喝看看?”
又过了十分钟,曹芳开始叫公司的保安。
接下来的一年里,曹芳和她的同事开始一起陷入张明德制造的噩梦:每天长达近15个小时的电话骚扰。

一小时骚扰100多通
明优公司没设总机,每位员工都有接电话义务。而电话一来,十几支分机同时大响,好不热闹。
王明德示好不成之后,便开始在网络上使用自动拨号软件给曹芳所在公司打电话。该软件的设定是:对方一旦接听,己方却不出声,隔两秒就挂断,有时会发出怪怪的呼吸声、车声。半年后,王明德开始将自己刷牙、洗菜、拖地的声音都录下来,加入自动拨号的软件,每天让明优公司的员工们倾听。
曹芳因造成同事长期困扰而自责,2009年10月已离职,但王明德仍持续骚扰公司,“最高纪录曾一小时骚扰100多通。”明优公司一名员工说,2009年11月起,来电又变本加厉,公司员工整天听着恐怖铃声,原本和乐的工作气氛不再,不少员工听到铃声就歇斯底里,不敢接电话,却又不得不接。
员工们说大家都濒临崩溃边缘,“连做梦都梦到电话铃声,魔音穿脑”,精神理智蒙受重大损害,又不敢去看精神科,担心会成为未来职场生涯的污点,只好将1年多来遭受从未谋面男子的无理折磨写成陈情书,附注在讼书之后,请求赔偿每人20万元,堪称字字血泪。
警察一来电话就不响
多位女员工原本黄花大闺女,却因每天常接无声电话,变得口出恶言、脾气暴躁;还有人因而崩溃,竟对着无声话筒以最高分贝惊声尖叫几十秒,震撼全办公室。但电话挂断后,来自王明德的铃声依然响起。
女员工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不少女员工曾见王明德开车在公司附近兜圈子,怀疑被跟踪;员工数度报警,“很奇怪,每次警察来,电话就不响了!”员工害怕王明德就在附近监看,上下班、出外洽公都尽量结伴而行,“大家疑神疑鬼”。
在向警察说明情况时,同事曾为了“谁来接电话?”而心生芥蒂,十几支电话同时响声大作,竟然没人敢接,还互相指责“为什么你不接?”,办公室气氛因此变得很差。连带波及对客户、加盟店来电的礼节,王明德最终影响到公司业务运作。
最终,警察经过多方取证,将王明德先行拘役。法院最终判罚王明德赔付201万给受骚扰的14名明优公司员工。此外,王还须支付自己的高额电话费,他的账单上恐怕要出现赤字了。
(责任编辑 商华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