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有说有笑地走进一家中餐馆时,却看见柜台上放了一叠世界日报的号外,偌大的标题上,赫然写着“三毛自杀身亡”几个大字,我们低头看着报纸尝试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因为三毛对于我们这些上世纪五十、六十及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有着打破传统的代表性,可是她为什么选择了死亡呢?
一代台湾青年的启蒙者
1976年,三毛的第一部作品集《撒哈拉的故事》在台湾出版,像一颗深水炸弹似的,三毛这个名字立刻在青年学子、知识分子圈中散播开了,人人都在猜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奇特女子,抛开了父母、朋友、故土,为了理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那里不是英国美国高度开发的地区,而是炽热难耐的北非,是要吃苦的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的故事》读起来毫不费劲,说得难听一点,似乎还缺乏一点深度,只是一个中国女子跟外籍老公荷西的生活片段,作品呈现出来的那种生活细节波澜不惊。可恰好是这种傻劲吸引住成千上万的读者,当时还是初中生的我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恋情好浪漫,三毛前往外地流浪面对的是不可知的未来,没有任何的亲友陪同去冒险,而在旅途中暂停读书时邂逅了高中生荷西。这是老天爷特意将他们拴绑在一起的,这简直就是公主遇见王子的现代版。为人父母一定舍不得子女前往那么远的地方,三毛不顾他人的眼光与家人的牵绊,勇敢选择与先生荷西一起努力生活,使得我们这些读者为之感动不已,因为她的出走不是暂时的,而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建造一个全新的家。
如果三毛仅以笔下的爱情吸引读者,那么她的读者群不会那么广,三毛作品流露出的气质带给我们那一世代的台湾年轻人是一股“自信感”。三毛敢于选择、敢于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敢于活出自我而无怨无悔,如同1955年美国艾伦金斯堡用长诗《嚎叫》唤起年轻人勇于挑战权威的勇气,激起了年轻人扛起背包追寻自我的热潮,而三毛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台湾青年厌倦于家长式管教的空虚,恰似台湾文坛的金斯堡,她担起了引路人的角色。
上世纪80年代后台湾“解严”,开放党禁、报禁及赴大陆探亲。在心灵的解放方面,三毛可以说开了时代的先河,她挑战了大家一成不变的习惯,不走家长安排的发展方式,而是去很远的地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从此知道外面的世界无比的宽广,离开父母的呵护不见得不好,每个年轻人几乎一下子都有了克鲁亚克“在路上”的勇气。当时,台湾民众对于异域文化的饥渴,加上“冲出去”的想法从来没有这么真实地呈现过,而三毛的经历则让人感同身受。
谁都说不透三毛
三毛的散文带着传奇色彩,年少时的我们带着崇拜的心情读三毛,不仅读到了撒哈拉沙漠的生活游记,还看到她的《稻草人手记》、《哭泣的骆驼》等等,每一本热卖的书背后是她并不华丽的文字,但却能够忠实地勾勒生活的精彩篇章,这种创作笔法拉近了她与读者的距离,我们不可能实现的历险反倒从她细腻的文字陈述中,变幻为心里的许多画面,实现了我们“在路上”的愿望,满足了我们“冲出去”的想法。
荷西潜水时意外丧生,让三毛与她的忠实读者都伤透了心,那个一惊一乍的生命过程赋予“三毛传奇”强烈的戏剧感,而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让大家的注意力持续到她回台北后的生活,看起来快乐的三毛给大家全新的感受,创作趋向多元化,尤其是她担任编剧的《滚滚红尘》受到舆论的好评,大众肯定她在文学的创作能力未因离开了沙漠与夫婿而消减,可是她在不少的创作中透露给我们的讯息并不是这样,她写过《我的快乐天堂》却也写下《我喊荷西回来!回来!》,矛盾似乎成为她之后的特质。三毛失去了挚爱的先生,我们无法理解三毛的忧郁苦闷,可是她却大方地给了我们幸福的想象,因此谁都说不透三毛,或许三毛选择早点走也是不想让人提早看透。
80后90后对她较陌生
时光飞逝,转眼三毛就离开人世二十年了,二十年后的现在年轻人眼中的她又是什么形象呢?我在微博请厦门大学中文系的同学提出他们眼中的三毛,比起学生对我其他文章的众多留言,三毛这条微博居然只有四条回复。很明显地,这些80后或90初的孩子中的绝大部分对这个题目没有兴趣,或是没有看过三毛作品,就算看过了,学生的回复是“看多了会有抑郁的感觉”、“看的不多,女生比男生喜欢”等。我觉得现在的同学很难找到类似于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的感受了,因为我们不但没有“抑郁的感觉”,反而还受到三毛作品的激励。在回复当中,只有我华东师大的学妹很认真地告诉我:“她的作品在大陆获得认可应该是在1980年代到1990年代吧,那个时候的中学生和大学一、二年级的学生互赠贺年卡片上面都是三毛的文字,生日礼物如果送本书,应该就是什么《送你一匹马》什么的。”
原来,三毛的作品还是有时代的局限。现在海峡两岸的学生都处于差不多的状况,他们现在是家庭的重心,家长及教师都知道要倾听孩子的意见才是正确的相处方法,年轻人感受到来自于威权的压力减轻了;此外,开放观光以后大家出门旅游更方便,人人见多识广,撒哈拉沙漠已经不再稀奇,传奇性变得稀薄的结果就是现在阅读三毛作品的读者没有以前多了。根据网络资料,出版公司表示“截至2010年5月,张爱玲的作品累计销量已超过300万册,安妮宝贝的作品累计销量已超过150万册,香港著名作家张小娴的作品累计销量已超过300万册,三毛的作品累计销量已超过170万册。”三毛作品的累计销量与安妮宝贝差不多,这会不会就是个信号呢?即使如此,三毛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在上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出生的中国人心里,仍拥有无人可以取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