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两岸而言,2009年是神奇的一年,我们可以从方方面面感受得到。进入11月以来,大陆多个省市的高层接踵访台,海协会会长陈云林也将于12月赴台与江丙坤举办第四次“陈江会”,为两岸交流再掀高潮,12月无疑又是“大陆月”。除却此等大事,两岸交流中有无数小事印证着“大陆热”的到来,这在“三通”首年的2009年显得特别突出。今日,让我们暂时抛却那些起码能管到五十年之后的大事和观点,只谈感觉,或许挂一漏万,但这一年的变化也能清晰可辨。
2007年夏天的某个晚上,应了金门一位邱老先生的盛情邀约,笔者去了一个当地民众乘凉的好地方。坐在海边雷区附近石凳儿上,沐浴在金门夜景的半明半暗之中,背靠慈湖,面朝大海,听着陌生的孩子们的嬉戏,瞅着对面会展中心一隅的万家灯火,心里有点郁闷:为何从厦门看不到大金门呢?
金门与厦门着实不同的,就如台湾与大陆也着实不同一般,但又如何,殊途同归,无数“不同”却也不过是为了证明两者之间的“相同”。所谓“不同”的,只是地域个性吧!
船来船往的,终于习惯了彼此
一向不爱凑热闹的,11月9日那天,笔者却去观音山观摩了电视系列剧《船来船往》的开机。跟传说中的电视剧开机仪式十分不同,这场仪式十分简洁,笔者喜欢上了随眼一瞥早见十分休闲的吴孟达正跟身份不详的某人合影的一幕。痛恨“星光熠熠”这个词儿,喜欢达叔抛开周星驰电影黄金大绿叶感觉之后的真实的随和低调,正如两岸交流原本是两岸普通民众的切身之事一样。
《船来船往》的主题是“小三通”与两岸情感,这种题目,对香港人来说恰恰感受不深,而吴孟达却是大家心目中的“港星”,他为何会答应担纲主演甚至愿意少拿片酬?那是因为他实际上是厦门人,7岁前一直生活在鼓浪屿,那份不能割舍的故乡情促使他痛快接下了《船来船往》。如今,功成名就的吴孟达闽南话有点生疏了,但是骨子里的闽南味儿是忘不掉的,我们只等明年春天坐看精彩便是。
虽然新剧刚刚开拍,笔者已经可以想见演员们的辛苦。世界上拍电视剧最快的国家可能就是中国,而国内的拍摄速度基本是3天一集,每集40多分钟,而《船来船往》共360集,如今开拍的第一部长达百集,每集25分钟,为赶进度,必须一天拍上一集多,算是相当有难度了。开机当天,《船来船往》已经拍了一点儿,笔者跑去看了已经搭好的女主角的“闺房”——一间“老榕树客栈”的客房。而这“老榕树客栈”便坐落在大榕树的旁边,还挂了一块叫做“范寿春工作室”的牌子,嗯,好眼熟,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
种种不能言说的亲切感,让笔者迅速决定变成这部新剧的拥趸。今年“厦门”是网上极火的一个关键词,它包括厦门大学、厦门的生活、厦门的文化等多重含义,对于外地人士的质疑,与厦门有关过的人们纷纷强调,就是喜欢厦门的感觉。感觉一出,当即完胜,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打败感觉。世界上最有力的喜欢,是毫无理由的、完完整整的喜欢。那么,祝愿《船来船往》能通过央视和台湾“中视”的平台火起来,也祝愿主要取景地五通码头能火起来吧!
芒果台首播《一起去看流星雨》的热度过后,董成鹏先生来厦大玩儿,某编辑是这样介绍厦大建筑和风景的:这里是《流星雨》某场戏的外景地……可能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大陆的偶像剧不甚理想,而能让台湾引以为傲的电视剧“品种”只有偶像剧和乡土剧;台湾依靠大陆历史剧了解大陆,大陆依靠台湾偶像剧和乡土剧了解台湾。于是,首部标准大陆偶像剧出现在2009年这么一个意义非凡的年份,打破了我们的思维定势,纵使有人对它不无微词,也不能全然无视它与厦门的明显联系、与台湾的神秘瓜葛。根据六度空间理论,你可以一辈子都不听不看“台湾”这个词儿,却不可能永远不跟台湾产生联系,那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感觉,是不是比强行教化较易让人感到熨帖呢!
一样的亲切感来自电视剧《保生大帝》。本刊已用了太多笔墨记录这一盛举,但再说一次也不嫌多,毕竟这是闽台两岸地方文化走进全国人民视野的第一次。令笔者略觉可惜的是,这部剧把大背景放在了明朝,保生大帝一开始就是医神。固然,明朝是两岸交往开始频繁的时期,但若能让吴神医以宋代“凡人”身份多演绎些故事,岂非更具全国性的意义?
为何笔者总在两岸交流中大提电视剧?因为没有一种了解对岸和接受对岸影响的方式比“看电视”更广泛和深入人心,连上网也不行。大陆出产过一些涉及台湾的历史剧,刘铭传、雾峰林家、郑成功家族因此慢慢为我们所熟悉,但这种剧终归不多,且良莠不齐,台湾味太淡,本土性太差。终于,乘着全面“三通”的东风,在厦门有关部门的努力下,我们得以慢慢期待跑去台湾取景的《保生大帝》以及厦门色彩强烈的《船来船往》。虽然在这两部剧的演员中以“港星”号召力最大,但也无妨,万事开头难嘛!相信两剧会催生一种叫做“两岸剧”的“新剧种”,它们会是精彩逗点,而绝不是句号。
想当初,连战在厦门大学的演讲吸引了无数争睹“连主席风采”的“粉丝”,笔者作为一个菜鸟记者也曾躬逢其盛,但竟在即将挤进建南大礼堂的那一刻功亏一篑。如今,在5月的首届海峡论坛上,媒体一度担心胡志强“脸太熟”没有新闻点而纷纷改追首次以国民党副主席身份登陆的朱立伦。点点滴滴的变化,是因为,将近九年的“小三通”,让我们习惯了台湾的人和事,一整年的“大三通”,让闽台的地方文化和独特风情走向了全国。
少许纠结中,一大步已迈出
今年7月,笔者在嘉义到处逛的时候,对接待方的江威先生印象深刻,因为他不仅极为热情,且是一位优秀的闽南歌歌手。旅游大巴行驶在去嘉义市的公路上时,江威先生唱起了自己的歌儿。笔者来自北方,听着因为熟知多年而倍感亲切的调子以及死活一句听不懂的歌词,比起深谙此道的闽南人来说,那种微妙的感觉也算别开生面。可惜的是,大巴在“太平三十六弯”盘旋下行的时候,他没有唱歌,于是笔者认为这胜景对晕车一族不公平——听音乐可以转移吸引力,因此可以缓解晕车症状。
举这个例子,笔者想说的是,我们更需要的是未知领域的交流。因为实际上,越是不够了解某个领域的人,他想了解它的愿望可能越强烈。在这一方面,这一年大家体会尤深。
曾几何时,《康熙来了》编导们彪悍的提问方式让大陆主持人王刚感到愤怒;而今,打开大陆的电视,有多少综艺节目完全挥得开《康熙来了》的影子?
曾几何时,陈水扁当局以维护“安全及利益”的理由拒绝张国立入台宣传新剧;而今,在马英九当局的友好默认下,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张版蒋介石会得到对岸民众的认同。虽然最终两岸没有同映《建国大业》,但是一条“王毅送蒋孝严一套《建国大业》光碟,回台湾后他一连看了两遍”的消息证明,这种乐观期待并非盲目自信。
对于对岸,慢慢认同与接受,也许是水到渠成的,却离不开千万人的努力。于是我们发现,原来台湾民众对大陆的兴趣如此之大:他们会争观熊猫芳容,并把熊猫变成2009年春节绕不过去的主题;在大陆人民争看大阅兵的时候,台湾人民也在兴奋中分享这快乐,那一刻,还会有谁存着“兵者凶器也”的戒心;台湾民众纷纷争看北京故宫来的雍正藏品,那一刻,会有几人认为两岸故宫不应是一家子?
虽然步子快,仍有暂停时。譬如台湾军方跳出来“非主流”了一把,把地球人都知道的十一阅兵流程划归十年不得解密的“军事机密”,绿营则不依不饶地说全程转播阅兵实况的中天新闻等三家媒体违反了相关“法令”;譬如雍正大展中传出过雍正立像有“造假”嫌疑的不和谐音符;更不用提,作为第一位到台湾开唱的大陆民歌手、第一个获准登台的解放军歌手,陈思思在台湾开个人演唱会会面临怎样的压力,据说,从去年11月着手准备到今年10月最终成行,参与个唱的工作人员集体用“崩溃”和“发疯”来形容这段时间的焦灼心情——好在,这一切,都只是“可能”中的小瑕疵,跟“不可能”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且,即使是绿营中人,也未必愿与两岸交流“划清界限”,他们也愿意在交流中分一杯羹。去年,台南市官员放出“陆客经过要消毒”的离谱言论,张铭清又在台南遇袭,导致大陆游客到了南部就绕道,南部无法在旅游大饼中分上一块,最着急的莫过于几个绿营县市长。陈菊、苏治芬登陆,民进党籍县市长候选人常各行其是,不随民进党中央选举指挥棒起舞,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怕一个“绿”字冷了大陆游客和消费者的心,也冷了本地产品的销路。
自然,大陆人对台湾的兴趣也有无穷大:各种大陆赴台交流团的数量和规模呈几何数字递增,进香团、采购团、旅行团、考察团、参访团,从高层到基层,从沿海到内陆,大规模全方位立体式的交流在这一年遍地开花。以前也是交流,让我们感触最深的却常是“进三步、退两步”的艰难,现在也是交流,令人印象最深的却是“走十步、停一下”的迅猛。
那么,交流有何用?“莫拉克风灾”曾牵动无数大陆人的心,那时大陆做了很多,或许因为,那是四川震灾之后大陆被台湾感动后的投桃报李,或许因为,那仅仅是血脉相连的同胞情使然,但笔者想讲一个小插曲:灾后第三天,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研究生会迅速组织了一次校内募捐,面对一张张关切的面孔,笔者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的回答是,“我在台湾工作过”、“三通之后,我开始关注台湾”。跟台湾有关,是本来陌生的一群人拥有同一颗爱心的根本原因,不是吗?据说销量仅次于《圣经》的《小王子》认为,这叫做“爱的联系”。所谓交流,便是主动去建立“联系”。
“三通”之后,再看“三通”之前,最可感慨的是1979年《告台湾同胞书》提出“三通”的睿智远见、1987年台湾开放大陆探亲的深远影响。而大陆高层一以贯之的包容加上本届台湾当局的积极政策,铸就了今时不同往日的局面,也让人们真切地感受到,或许两岸一直“相同”,但若没有“相通”,就很难让彼此感觉得到双方的“同”。
最神奇的是,距离感变淡了
一个妹妹说,在话剧《露露听我说》中,男一号有句台词,楼上住着“立委”,楼下住着黑道老大,房子每坪100万(新台币,下同),这是啥概念?笔者回应:不错,这牛皮吹得比较低调。
据说台北市最高房价已不在信义区而在士林区,譬如9月时“士林官邸案”便喊出了每坪300万元、一个单元约7亿的天价。它敢这么要价,据说是乘了两岸洽签ECFA和MOU的东风。可见,在ECFA八字还没一撇儿的时候,已然影响到了岛内的房价,相应的,大陆人也把讨论台湾房价纳入了日常话题,好像我们已然“有法可依”并且有足够的银子去买台北的房子一般。
所以,甭小看一个“通”字,如果它真的那么简单,我们为何要不得不忍受将近六十年的“不通”呢?无需讳言,在很多过去曾与台湾有过联系的人心中,去台湾比出国难多了。“大三通”了,只有一年而已,这种感觉自然不会彻底消失,但起码,某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填平了一大半。变化的纵使只是感觉,却是至关重要的,只有彼此的距离感慢慢暗淡和最终消失了,两岸之间才会真的“没有距离”。
厦门外图的蔡坚毅先生说,他看到一位台湾读者,以几间屋子来盛装他收藏的大陆版书籍,这用“汗牛充栋”形容并不为过吧?于是,在那一刻,他想流泪。11月,廖信忠先生撰写的《我们台湾这些年》面世了,这本书讲述的是台湾民众的生存与生活、命运与情感,原是2008年5月廖信忠发在大陆天涯社区的名为“一个台湾70后眼中的三十年社会变迁”的帖子。这是一个空前热帖,在经历了几家大陆出版社的版权争夺战之后,热帖迅速付梓变成了“大陆书籍”。这两件小事告诉我们,或许,2009的最大功绩,是让我们明白了两岸民众有多么不了解对岸和多么渴望了解对岸。
同样是11月,中国国民党副主席、蒋介石之孙蒋孝严和北京东润菊香书屋董事长、毛泽东外孙女孔东梅在台北国民党中央党部的孙中山先生油画前握手合影的照片传遍网络——人是名人,事儿并不大,只是有点儿标杆意义。本来嘛,两岸交流的硕果,便是小事累积的结果。这一年的两岸交流中不是没有磕磕绊绊,而其中充溢着的希望和喜悦,却是前所未有的。
莫作壁上观,来做个“当事人”吧!
(责任编辑:李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