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政治 满身是伤
得罪李登辉 杠上陈水扁 心寒宋楚瑜
邱毅
1956年5月8日出生，高雄县人，1988年获台湾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后赴美国康奈尔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1988年开始在台湾大学等多所大学任教，并成为补习界“天王”。后为宋楚瑜竞选“总统”团队的重要幕僚。他还是《独家报导》杂志专栏作家，电视台及电台节目主持人。2001年、2004年分别当选第五、六届“立委”。2006年1月加入国民党。他连续紧咬陈水扁一家弊案，被媒体称为“揭弊天王”。2007年3月，他因涉嫌于2004年“大选”后率众包围、冲撞高雄“地方法院”，被依首谋聚众滋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并于2007年4月26日入狱服刑，实际服刑七个月，出狱后，当选第七届“立委”。
不断揭发陈水扁家族洗钱弊案内幕的邱毅，从一名优秀的经济学者因势利导地走进了政治圈子，又因为他坚持正义的不妥协性格，追根究底地发掘真相，得到媒体的支持，媒体也成了他另一个表现的舞台，在这舞台上又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揭弊高手”。从一个杰出的经济学者，因混迹政治江湖，弄得白己一身是伤，然而伤痛让邱毅更显坚毅，更具智慧，现在的意气风发，没让他忘记繁华褪尽时该有的身段。以下是本刊对于邱毅的访谈。
《台海》：您是什么样的因缘会从一个经济学者转型成一个政治人物的？
邱毅：这要从1993年开始说起，那时许历农将军（前“退辅会主委”）带我去见郝柏村（时任“行政院长”），郝柏村希望了解李登辉和刘泰英处理党产的情况，便要我去调查一笔捐给尹衍梁父亲尹书田十亿元新台币的情况，又陆续调查出香港时报大楼、东京三田大楼等贱卖党产的案子，我写了一个完整的报告，送进了国民党中常会。国民党依据这个报告，组了一个专案小组进行调查，引起了李登辉对我的不满，认为我“背叛”了他。
《台海》：背叛？为何是背叛？您和李登辉有何渊源？
邱毅：我是李登辉的学生。我在台湾完成博士学位以后，到美国康奈尔大学作博士后研究，也拿到学位回来，算是李登辉的学弟（1968年，李登辉获康奈尔大学农业经济学博士）。由于当时我在国际上发表了许多论文，在学术表现上可以说首屈一指，李登辉也注意到我，要将我引介给余玉贤，任用我进入“政府”部门做官。所以，李登辉认为他很器重我，我却对他做这样的调查，开始对我感到失望，更认为我背叛了他。
《台海》：他有采取报复行动吗？
邱毅：有，当时我还是“中华经济研究院”当红的学者，李登辉就利用权势，一直要铲除掉我和那时“中经院”院长余宗先，不过我们都挺过来，且因为介入这场李郝大战，引起了“新国民党连线”委员赵少康、李胜峰、郁慕明、王建煊等人的注意，在我揭发李登辉不当处理党产的弊案的公听会中，他们都有参加并力挺我。
《台海》：您和新连线有如此深厚的渊源，后来怎么没有在他们组成的新党中发展？
邱毅：为了“立委”提名。那是1995年那次“立委”选举，赵少康认为我是本土台湾人，又是高雄人，所以希望我到高雄市南区和北区的朱高正以及高雄县的姚立明形成铁三角，但是我定位自己应该是在台北发展的政治人物，可是赵少康在台北市北区提了郝龙斌，南区朱惠良，我在台北的空间就没了，于是我也没有接受在高雄南区的提名，让给了黄国钟。
《台海》：即使如此，您在高雄市南区也不是不可为，为何如此坚持？
邱毅：那时是感觉很不好，我认为我为了郝柏村和李登辉之间的斗争，卷进了李郝大战，让我自己的老师李登辉不谅解我，又追杀我，结果到了有政治利益考量时，我还得把参政的空间让给郝柏村的儿子，我情何以堪，这也是我第一次对政治现实感到寒心。
《台海》：那时李登辉政治上的另一只手是宋楚瑜，理论上他应该也是您的对手才是，为何后来反而投入了他的阵营？
邱毅：的确，那时打了一个新偕中建设梁柏薰的政治献金弊案，但并没有影响到宋楚瑜当选“省长”，宋楚瑜透过吴容明和黄义交来找我，甚至亲自找我谈了几次，要我进入宋团队，成为“省府”的一员。我虽然没有正式进入“省府”，不过，那时就和宋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成为他团队的咨询顾问。后来在97、98年间，我在三立和东森电视都开了节目，那也是我首次跨入媒体，后来李登辉要“冻省”，我也在媒体上为宋支援，但未能挡下。
《台海》：后来宋楚瑜竞选“总统”，您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员吧？
邱毅：1999年2月，宋楚瑜回台湾宣布参选“总统”，我当然成为他的重要幕僚，为他撰写劳工白皮书，并成为竞选总部的发言人之一，更在“兴票案”中成为重要的发言人。而以当时的气氛，都认为宋楚瑜笃定当选“总统”，宋楚瑜也对外宣称，只要当选，邱毅就是“劳工部部长”（将“劳委会”升格改制）。
《台海》：您是经济专家，怎会是撰写劳工白皮书呢？您和劳运有何关系？
邱毅：我是经济专长没错，可是我的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劳动权益的议题，我主张的是中间偏左，以体制内改革，进行谈判式运作的劳工运动，和郑村棋的街头运动路线不同，我的劳运主张是“文斗”不是“武斗”。
《台海》：那您又是如何会离开亲民党的？
邱毅：2000年，陈水扁当选“总统”，他是“少数政府”，希望能够组成“联合内阁”。唐飞下台以后，张俊雄“组阁”，曾经两次到我的办公室来，要邀我“入阁”，并允诺是财经方面的位置。
《台海》：喔！陈水扁还会想收编您，您为何没有答应？
邱毅：(苦笑)我问了宋楚瑜，宋楚瑜要我不接受。于是我就没有接受陈水扁的要求。直到2004年，319枪击案使选情丕变，我在高雄“地检署”带队抗议，宋楚瑜亲自打电话给我，要我挺住，我依指示挺住，才发生后来的冲撞事件，并造成我的官司。（略显激动）我为宋楚瑜做了这许多，结果在2004年“立委”提名时，竟以我有可能被关的风险，不打算提名我，打算提名我太太，但对外又不把话说清楚，另一名无党籍的女性候选人南下高雄布局，等到提名我时，我的选情已经被打乱掉，更造成我和那名女性候选人两败俱伤，我的票源被分散了（编者按：此次邱毅仍当选）。而更让我痛心的是，为了宋楚瑜，我和陈水扁之间的斗争，越演越烈，他却在2005年去和陈水扁私会，搞了个“真诚”的宋陈会，那是让我决心离开亲民党的真正原因。但是我从古礼，如丧夫烈女守节十月，在离开亲民党以后十个月内，未参加其他政党，这期间连战屡屡和我接触，要我加入国民党，但并未为所动。
《台海》：那谈谈您和陈水扁的斗争如何发生的？
邱毅：2000年2月24日，我第一次揭发吴淑珍炒股案，2004年以后，我人生碰到重大的转折，为了那次的冲撞事件，使得政治前途阻断，为了官司又有经济上的压力，我的前妻受不了如此的压力，要求离婚，在2005年的那个时候，宋楚瑜去搞“宋陈会”，妻子离异远去，我的人生真的低迷到谷底。
那时李涛就要我到2100节目中，给我一个时段，专门抓不当的公共工程，所以才有兴达渔港等“蚊子馆”的事件出现，后来高捷泰劳事件，我就近在高雄调查高捷弊案，从高捷弊案追查到了陈哲男身上，我以三千美金的代价，买到了他在济州岛赌博的照片，让高捷弊案追查进入了高峰，随后我又陆续揭发了陈哲男、吴景茂的炒股案，林林总总揭发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弊案。也因此，陈水扁利用了“司法”，非得把我关进去不可，更要让我无法担任民意代表，要抽走我的舞台，让我无法继续针对他们家族进行调查。
《台海》：陈水扁这样做是想让您消声，以为如此民众很快会忘记您所说的事情，那是因为他认为您的揭弊和其他民意代表一样，皆源于耳闻，手中证据不足，所以您对于手中的证据真的如此有把握吗？
邱毅： （得意地笑着）我和别人不一样，您知道吗？为了陈水扁海外账户这个案子，我已经花了16万美金，陈水扁和外人都以为我的东西是空穴来风，时间过了就算了，那是不可能的。
《台海》：那陈水扁的案子总是会有个结束，您觉得何时是您停止这个案子的时候？
邱毅：因为有所本，所以我过去揭发的事情，目前一一被证实，我想要结束的时间应该是，我所揭发过的东西，一一透过“司法”调查证实属实，那时就是我收手的时候了。
《台海》：这个案子结束以后，您个人的生涯规划呢？
邱毅：退出政坛！
《台海》：会退出媒体吗？
邱毅：不会，但也不会是媒体的经营者。应该会回到学校教书，在媒体做评论。
《台海》：没有考虑去替国民党拿回高雄市？
邱毅：说实在，一路下来，我对政治真的是已经到“诸法皆空”的境界，真的不争什么，也不想争什么，所以我要退出政坛，至于选高雄市长，目前从未想过。
（责任编辑：孙靚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