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期,大批的安溪人带着茶种到台湾垦荒,安溪茶叶漂过海峡,在台湾的土地吞吐发芽, 成就了如今台湾大街小巷的渺渺茶香。
九零年代,台湾人陈进潘趟过海峡来到安溪,开始了茶叶的两岸生意。他在那里一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光影驳杂,既有两岸茶叶贸易最初的顺风顺水,亦有内外环境迅速变化给他带来的窘迫影像。
这十六年,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创业史。
孤胆英雄陈进潘:一个台商的光荣与哀愁
文/谢婷
陈进潘1992年刚出厦门机场的时候,想包部车去安溪.所有拉客的司机都拒绝了他,因为那里的路实在难走。后来一个安溪籍的的哥捎上了他,因为正好顺路回家。后来,这位的哥全家跟着陈进潘一起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陈进潘是第一个到安溪探路的台商,在那里一待至今。在稍微有些年纪的安溪人眼里,他无疑是当地茶叶经济发展中的一大功臣。
对岸安溪:不识今夕的吸引
陈进潘刚到安溪时有些发蒙,那是一个叫龙涓乡举溪村的地方,陈进潘站在村口望过去,整个村庄都是铺着黑瓦的低矮平房。茶当时贱得很,没有人管理,漫山遍野地疯长。但是陈进潘决定待下去,因为从台湾出发前,他就已经将形势想得很清楚,以至于到现在他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仍是清晰无比:“我祖籍是厦门后埔的,祖先从厦门过去已经100多年了,我是第5代。祖辈们去台湾垦荒的时候,就以种植茶叶为生。我对茶叶种植,应该有血缘里的感情。”他打定主意到安溪做茶叶生意时已经40几岁,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台北做房地产生意。那时侯台北的房产市场已经到达顶点,普通的地产商要赚钱变得困难重重。经过一番仔细的调研,陈进潘发现,在农业方面还是大有可为,如果做茶叶生意,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那时侯安溪茶在台湾的名气已经很大,台湾有很多安溪籍的人从事与茶有关的各种行业,而当时台湾最出名的冻顶乌龙茶也是从安溪引进过去的改良品种。陈进潘想,既然要种茶,就要杀到正宗的原产地去。更何况现实的经济帐摆在面前:台湾当时的工人工资是大陆的20倍,而且台湾的土地属于个人私有,要想开辟一个茶园,每年得向当地农民支付不小的一笔租金。
打定主意后的陈进潘于是告别了台北温柔的妻子和一对可爱的儿女,辗转来到了安溪。
村民:进老陈的厂是要靠关系的
陈进潘到达安溪后,向当地政府租了2000亩的荒山搞生态茶园开发。第二年建立了1000多平方米的茶厂,收购当地茶青(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茶叶)加工。90年代初安溪的制茶技术还很传统,而台湾受经济诱因的影响引进了许多了先进的工艺和设备,制作工艺不断翻新,陈进潘将台湾的许多制茶工艺带到安溪,令当地人大开眼界。
他带过来一种台湾茶,茶叶外形紧致,像一颗颗珠子,陈进潘指着那种茶的形状问工人们:“这种茶,你们能做出来吗?”工人们都摇头。陈进潘使出激将法:“台湾人能做出来,你们为什么不能?”工人们表面不说,背地里都在嘟囔:“这种茶,茶叶绿得像芥菜,茶汤像菜汤,怎么喝啊?”
不过嘟囔归嘟囔,当时陈进潘请工出的价钱很高,按照计件来算,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能拿到近两千块,这在当时,是极其鼓舞人心的数目。村里到陈进潘的厂子里做工的人后来都发了财,翻盖了大楼房,买了小轿车。这无形中鼓舞了村民们的工作积极性。当村民们学会了那种台湾茶的做法时,他们也给它取了个外号,叫“珠子茶”。原来的安溪茶的形状都是松松散散的,自从有了“珠子茶”,当地茶叶的产值翻了好几番。
因为当时大陆的茶叶市场还远未像现在一般繁荣,陈进潘加工出来的茶大多回销台湾。由于劳动力及土地价格低,他种植加工出的铁观音在台湾卖每斤200—400台币,比当地的普通市场价便宜了三到四成,再加上安溪土壤气候的关系,他的铁观音质量极好,因此在最初的几年,陈进潘的台湾茶叶市场进行得顺风顺水。
这个时候,他和当地茶农的关系基本是双赢的局面,因为效益好,许多人都愿意到他的那里做工,村里头大家都说:“进老陈的厂子要花力气的,有关系才能进去。”
遭遇悖论:雇佣农民,跟农民竞争
陈进潘的生意在95年遭遇了一个巨大的打击,自从安溪茶极大冲击了台湾当地的茶叶市场后,台湾当局开始严厉限制外来茶叶入台。陈进潘4个集装箱总共72吨的茶叶,在到达台湾时被查扣,损失了200多万元。他的资金链一下断了,不仅生产难以为继,还欠了茶农们几十万元的茶青款。
这场危机后来在当地政府和村民的帮助下得以安然度过,政府给了他许多优惠措施鼓励他继续创业,而欠村民们的款项,由于他在当地的口碑极好,村民们大都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纷纷主动延后了还款的期限。
但与此同时,陈进潘还遭遇到了另外一场潜在的危机。曾经在他的厂子里作工的工人们后来渐渐自立门户,先进的制茶工艺慢慢流传开来,许多脑筋活络的当地人凭着自家祖传的茶山茶园,再加上学到的技术,开始自己作起来茶叶小老板。也有人开始有规模地向茶农们收购茶青,制作加工后拿到外地兜售。待到天福茗茶等茶叶品牌开始在大陆扎根,并火速炒热茶叶市场后,茶叶的价格一路上扬,更多的工人选择从陈进潘的厂子里出走,开始了自己赚取利润的过程。
陈进潘终止了销售渠道,开始专心于茶园的种植和茶叶的制作。即使这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仍然遭遇了竞争的悖论:他必须花越来越高的成本来雇佣当地的农民,可是当成本居高不下后他的成品茶叶价格根本竞争不过当地其他制茶的茶农茶商。在安溪铁观音飞速打开知名度并走向品牌之路的过程中,这个最早来到安溪的台商,却在当地茶商风起云涌的崛起中陷入了深深的迷惘。